Rosenrot oh rosenrot(全文)【萨莫】

是一个奇怪的洛丽塔AU !

Rosenrot oh rosenrot【萨莫】

——夏天总是迟迟不肯离去。

啊,夏天,又是一个夏天。

夏天过去了,秋天到来了。

而我依然怀念着那个夏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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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将要告诉您,有关那个夏天的故事。

我的名字,安东尼奥•萨列里,这无关紧要,我只是告诉您,仅此而已。

我的身体里流淌着意大利的血液,我出生在威尼斯,那个小小的,美丽的水城,光彩夺目的亚得里亚海明珠。我当然爱它,虽然我没有回去看过她一眼,但我的眼前时时浮现出她的面容。她是那样美,那样遥远,她是我永恒且朦胧的故乡。

可我将要说的,是另外一位美人,她的美名同音乐之都的赞誉同样盛名在外。我不用说您便知道,她的名字是维也纳。

我的梦魇,我的,我一生最美好也最沉重的梦,在维也纳。

我离开威尼斯的时间不算晚,那时我十六岁,失去了双亲,跟随那位好心的作曲家先生来到维也纳。我学习了作曲的技巧,在教堂里把一切献给仁慈慷慨的上帝。我被维也纳这位美人拥抱,接纳,她真是位友善的姑娘,她不介意我身上外族的血液,不像巴黎那位娇贵的小姐,昂着头不愿意看异乡人一眼。维也纳,她那样好,她允许我亲吻她的手背,在她的裙边滞留一席之地。我有了一架属于我自己的琴,忙碌于把音符安排在它们正确的位置上。我作曲,接单子,也教些书,没有落下过一次祷告。

我教导作曲,还有女高音,我教了许多学生,其中不乏有些优秀的、杰出的青年。他们能有一番大作为,我真为他们高兴,也为我自己感到自豪。我很高兴能有幸成为他们的老师。本来我可以完满地过完这一生,在生命的尽头,做个德高望重的音乐家,教书育人的讲师,拥有我美丽的妻子,可爱的孩子,有学生感谢我,有观众赞美我。我可以亲耳听着我的曲子在人们中间传唱。他们会说我的名字,安东尼奥•萨列里。曾经人们喜欢这个名字,而现在他们不再谈论它。时间过去了那么久,我已经很久、很久没有听过它们了。我依旧读书,花更多的时间散步,只是很少再听音乐了。

那时我真以为事情可这么简单,而我遇见了什么呢?而我竟遇见了什么呢?

若事情真可以这么简单,这世上就不会有因苦恼而死的凡人了!

噢,是的,是的,我将要继续讲述下去。

-

把时光往前倒推个二十年,那时我四十岁,称不上多老,却也并不年轻了。

我定居在乡下,住着属于我自己的一栋两层小洋房。对于一个独居者来说似乎过于大了,但我认为这刚刚好,可以装得下我和我的钢琴,我的学生还有我爱的音乐,并且足够留下一点令人感到安适的距离。我通常不喜欢在容易受人瞩目的时间段出门,我会试图避开有限的、可能的交际,获得更多的、自如的独处空间。

我雇了一个定期上门打扫的女佣,自己也干些简单的家务。在人们眼里这显然很不寻常,一个年近半百的男子,独居,没有妻子,没有孩子。在信仰上帝的人们简单的思想里,这仿佛罪不可赦。我偶尔能听到人们的议论(尽管我并不想听),他们把我描绘成一个古怪的鳏夫,天天待在阁楼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。我无意辩解,然而我确实不曾有过任何一任妻子,也从不去堆满杂物和灰尘的阁楼。我没有兴趣窥探别人的生活,却也不希望别人来谈论我的。

但是有一点他们没有说错,我的确隐瞒了什么。

在我梦中,有那样一个人,那样一个模糊却清晰的影像。他很年轻,幼小,有一头金发,笑起来必定比天使还要明亮。我将一遍遍地对他诉说爱意,诉说永生永世的爱意。我会亲吻他,我将亲吻他,拥抱他,跪下来捧起他的脚背。我不知道他从何而来,我知道他存在。我期待着,我惶恐着,我怅然又失落,我厌恶自己,却不得不顺从,我接受。您告诉我,面对这样一份渴望,我该怎样来摆脱它呢!

我从不吐露心中那份隐秘的怀想,我是在寻找些什么,而等待那样漫长,我在焦虑与烦懑中度过。我像被切开的那一半圆寻找着他的半身,寻求我的生命的补全。我确信,我曾经拥有过,而我失去了。我不禁怨恨起宙斯来了。

我寻找了那么久,等待了那么久,我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出现了。

-

公园通常是晴天的好去处。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,绿草茵茵地铺了满地,被鞋底和野餐垫压得微微趴伏下去。静谧的空间里似乎连鸟叫都柔和婉转了许多,新鲜的空气无论何时都使人感到心情舒畅。但是假若你不幸撞见了在草丛和树荫里幽会的恋人,那就是另外一番令人尴尬而无措的光景了。

我固定会在周二的午后来到这里,拿着我的几页曲谱,来这里进行最后的一点修改完善。我的日程一向严谨,除非下雨让我无法成行。我不喜欢被人打扰,所以只在这里待上几小时,挑人最少的地方,一个既照得到阳光、又有绿叶荫蔽的小小角落。自然的声息能有助于我思考,把那些音符全都印刻进脑子里,挥一挥手就会开始演奏。

这天我和往常那样坐在那里,修改曲谱,正斟酌着在某处增添一个音符,划下去的一笔差点扎穿纸面——羽毛笔没了墨,而我竟然忘记带足够的墨水,要知道我从不这样!无法,我只能被迫从音乐的世界里拉回神志,回到这充斥着树叶沙沙的现实来。而我的耳朵却突然捕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声音。

我仔细辨别,那是几个孩童的玩闹声,鞋底踩在落下的枯叶和枝条上,簌簌作响。

声音逐渐近了,我抬起头,看到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。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,身材纤细,脚蹬一双棕色小皮鞋,短裤随着动作勒到腿根,白色的中筒袜垮了一边,松松地堆叠在脚踝上。他的皮肤并不算多白,带着被阳光晒得恰到好处的红晕,透出健康的粉润,膝盖先前磕在草地上,沾上了些泥土,也微微地泛起红来。他的眼睛被一条黑布蒙着,我只看得到他尖尖的、精致小巧的下颚。一头金发打着柔软的、金灿灿的小卷儿,过长的一绺鬓发高高飞起,在阳光下晃动,耀眼得几乎看不清。

大多数的小孩愚钝又蠢笨,他们身上没有天生的灵气,只有呆板的、干瘪的、惹人讨厌的活力。好像游弋在鱼缸内的群鱼,拥挤在一起,张大嘴巴喁求嗟食,过半天才迟缓地眨动一下眼睛。

而他是吗,而他是吗?

他当然不一样!他当然是那种少年,顽皮的天使,林间的精灵!

我的心狂乱地跳动起来。

天哪,天哪,我看到了什么,我看到我的梦站在我面前。他从我的梦里走出来,来到我面前。

我不自觉屏住了呼吸,看着他直直地朝我这个方向跑过来。我没有挪动一下身子,也没有眨一下眼睛,我在等待着,等待着。我想象着他跑近我的样子,他会在伸出的树枝上绊一跤,然后跌进我怀里。或者,或者,他不做任何停留,就这样直直地跑过来,向我跑过来,撞进我怀里。无论哪一种,我都会紧紧地、紧紧地抱住他。

他到了我跟前,我已经伸出手来了。

而他的脚步停下了。

我的呼吸也一同停下了。我看见那圆润的鞋尖在草地上转了一圈,一步步向远处迈去,然后他消失不见了。

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回的家。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,我对着昏暗的灯光坐在客厅里,手里攥着那几页曲谱,最上面的一张被笔划了道口子。

我什么时候划破了曲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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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眼前时常出现这样的影像。大概是十二到十五岁的孩童。他们玩闹着,嬉戏着,在一座无忧无虑的岛上。他们唱着神圣的颂歌,弹奏无比美妙的仙乐。他们是最诚挚的梦。

我总是会对这个年龄阶段的少年投入更多的注意。

人们赞颂任何美的事物,而人们对于美少年的热爱更加诚挚而迫切。比起美丽的少女,古希腊的诗人更乐于描绘美丽的少年。他们纯洁、美好,干净如同上帝的羊羔,柔软地伏下他的鬈毛,温顺地献上他的坚贞,来洗却这天底下的所有罪恶。谁忍心来伤害这份无辜呢?那些胆敢毁坏这份美好的人,注定将被投入地狱,让他的灵魂永生永世受业火的炙烤。这是美神的胜利,即使众神之王也没有资格来染指!

他们,您问我他们是什么样子?他们有各种模样,您看见的时候就会明白,有的是黑头发,有些是棕的,也有金的,他们或高或矮,或胖或瘦,但都比不上我的那一个。

在梦中。

他真实存在吗?是的,是的,只有他才有那样金灿灿的头发,他一定有双甜蜜的眸子,棕色的,好像蜜糖。

我在每一天,每一个早晨,每一个夜晚,每一分每一秒,去到那个公园,去到那个我遇见他的地方。

他就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,留下匆匆的一瞥就消失不见,而我甚至没能看见他的眼睛。

他真的存在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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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不过是返回去取一点儿墨水,回来便看见了他。

他弯着腿跪坐在地上,一手撑着地面,另外一只手在地上的曲谱里翻找,低着头把它们一张张摊开,微微摇晃着脑袋哼唱起来,头发那缕翘起的小卷儿也跟着一晃一晃。这次他穿了贵族似的小礼服——撒了亮片的、亮闪闪的小礼服,后摆垂下来正好盖住了屁股,两条细腿给黑色的长袜包裹起来,依然穿着一双圆头的小皮鞋,背对着我露出两个小巧的、漂亮的膝窝,脚踝看上去好像一捏就碎。

噢——这可怜的、可爱的天使,顽皮的、恶作剧的孩子。

谁能想到他会给我这样一个惊喜?他故意地露出一片衣角然后再藏好,当我在为到处都找不到他而心焦不已的时候,他却已经悄悄地出现了。

也许是我停留的时间太过于长了。他回过头来,对上了我的眼睛。

啊,啊——我在一瞬间就被迷住了。那是一双甜蜜的眸子,棕色的,好像蜜糖。眼睛的圆润的张开的弧度,温顺的微垂的眼角,睫毛的卷曲和鼻梁的挺翘,与我所想分毫不差!

他眼睛弯弯的,露出一个笑来。

“这是您的曲子?安东尼奥•萨列里——大师?”

他知道我的名字?我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想起来他手上拿着的是我的乐谱,一小时前我坐在这里刚刚写的,那上面有我的署名。

“……是的,”我清了清嗓子,双手背在身后整了整袖口,“是我写的。”

“啊,那真是太好啦!我喜欢您的这首进行曲。虽然有些地方有点儿奇怪,如果这样改就更好啦!”说着他挥着手比划起来,哼着调子兴高采烈地在谱子上写写画画。

我有些恼怒地一把夺回谱子,任何人,任何人都不能未经允许在我的谱子上改动!他这样没有礼貌,我开始怀疑他究竟是不是那样的少年了。

他看上去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,委委屈屈地撇下头,然后悄悄地,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我:“对不起,您,您生气了吗?”

我的心好像被蜜蜂的针蛰了一下。他真是狡猾的小动物,懂得用自己圆溜溜的眼睛和懵懂的目光来骗取同情。只要道个歉,所有人都会原谅他,是的,所有人。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:“没有,我没有生气。”

他又开心起来,眨了眨眼睛,脸上写满单纯的期待。

“您是位音乐家,请让我把它弹出来,您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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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我的钢琴前坐定,细巧的十指安置在琴键上,双腿晃晃荡荡地踩在踏板和地板上。

“您不需要谱子吗?”我还拿着那份谱子,端端正正地在一旁的椅子坐下,不自在地理了理衣领,挺直脊背。这真奇怪,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,我反倒变成拘谨的那一个了。

“不需要,如果您喜欢您可以留着它,所有音符都记在我的脑子里了。”他偏头笑了起来,扬着脸,露出一条小小的、可爱的牙缝。

我匆匆地瞥了一眼被他修改过的乐谱,音符满满当当地塞进了每个小节,令人眼花缭乱,而我只读了一行,我只读了一行,就再也没有力气读下去了。

上帝啊——

他开始演奏了。不,他更像是在嬉戏,他在游戏!他带着全然的轻松快乐,信手按下一个个黑白琴键。那首重复的进行曲被他改得轻快活泼,跳跃的音符在他指尖越转越快,越转越快,灵动的身姿在空气中留下道道回影。那些音符,那些音符都活过来了——他沐浴在阳光中的脸庞好像教堂里的白石雕像,柔柔地散发出圣光,那简直是不应该出现在人间的景象。我怎能,我怎能——!

他按下最后一个音符,转过身来,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我。

“您觉得怎么样?您喜欢吗?”

上帝啊,我多希望我能够否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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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可以叫我沃菲。”

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沃尔夫冈,沃尔夫冈•阿玛迪乌斯•莫扎特。他笑得又甜又软,棕色的眼睛里要滴出蜜来——他确实担得起上帝之爱。

“您可以猜猜,我今年几岁。”他眨眨眼睛,脸上现出狡黠的神气。

十六岁。这个数字出现在我脑中,我几乎不用费什么思考就猜了出来。

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,他的年龄过于大了。他就像是偷偷从那座梦中的仙岛溜出来的孩童,流落在人世间的喧嚣里,于是停摆的钟表重又开启,凝滞的时间再次流动。这样一场出逃对他来说是场不幸,而于我们而言,这恰恰是上帝最好的恩赐。

不不,那不是恩赐,那时候的我这样以为,不!怎么可能呢!仁慈的上帝可曾这样好心过?不!那是魔鬼,那是魔鬼派来诱人堕入地狱的使者。

他是摆在我面前的一道天平,把我的整颗心脏剖出来和羽毛相称,来判定我的心是否虔诚,是否有资格来完成我的任务。要知道,一个发誓为音乐和上帝献身的人,必须有与之相匹的、足够坚韧的心性,他不可动摇,不可抱有私心。而我怎么能够做到呢,在我胸口跳动的不是冷冰冰的石头,却也不是沉甸甸的金子。划开我的血管,您看呀,您看呀!我的血是红色的,流动着的,它们是热的呀!您看看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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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以后,他时常到我的房子来。敲开我的门,拖长尾音喊一声甜腻腻的“大师——”,然后我就会让他进来,我总是没办法拒绝他。他喜欢待在阁楼(那里早被我打扫干净),摊开一沓曲谱,盘腿坐在地上涂抹,有时候整个人趴在地上,埋头在五线谱间,一不小心就会打翻墨水,把膝盖蹭得脏兮兮,地板和衣服都染上墨汁。他又不会打扫,只好噔噔噔地踩着皮鞋跑下来,低头用和软的嗓音向我乖乖认错,求我去替他收拾残局。他从来不真的觉得自己有错,他只是用这个当成一种手段,反正我永远会原谅他。

第二天他就把我从镇上买回来的那些精巧的甜品吃得一干二净,还有我隔天泡好的蜂蜜水。我没说什么,抹去他嘴角沾上的饼干屑,下回出门的时候带回来更多,放在柜子上他更容易够到的地方。

而后来我发现他要的更多。

开始的时候,他只是扯着我的袖子撒娇,叫我萨列里爸爸,央我去替他多寻些乐谱来。他看谱的速度是那样快,记谱的速度也是一样。不论是什么曲子,他只要听过一遍,就能完整地弹下来,并且在里面即兴加入自己的改编。他简直像是个用乐谱喂养的小孩,他需要汲取音乐,然后来回馈更多音乐。

后来他得寸进尺,开始爬上我的膝盖,在黄昏,在傍晚,环着我的脖颈,向我要求一个吻。亲吻额头并不能令他满足,他要唇和唇的相触,舌与舌的相抵。他要求拥抱,要求亲吻,他要爱,所有所有的爱。

他的脸上浮泛出不合时宜的情色和过分的天真,混杂在一起,教人疑心他早已将一切都尽数捏在手底,就好像他最喜欢的游戏,让人蒙上眼睛,随着拍掌的笑声四处摸索,等玩闹够了,就一头栽进怀里,摘下布巾,仰头冲人露出个柔软的,缱绻的微笑,然后嬉笑着,给他一个吻。

他是罪恶之子,美命定的双生儿。他是死而复生的阿多尼斯,爱与欲望的厄洛斯。他的鲜血落到地上,化成一朵朵玫瑰。他长眠于梦中的拉特摩斯,而我只在梦中与他相会。我愿意几千次、几万次地吻他,只要他把我的身影纳入他的眼睛,永恒的月光将会是我的证明。

啊,不,不,那月光太莫测,太飘忽,它时而明亮,时而低落,从我指尖溜走好像涓涓流水。

我抓不住它,我抓不住它。

但愿他不是那喀索斯,我怎能承受那一株水仙迎风的羸弱?

噢,噢,他并非我的奴隶,而我甘愿将他奉为神祗,我的心难道就是那条尼罗河吗?

我的头脑一定是发了狂,不然为什么他勾一勾手指,我就忍不住走上前去,亲吻他那伸出的手背?

-

他是那样一个超然的、具现化的形象,所以当然不会如此轻易地存在于这个世上,他定然付出了什么东西,什么代价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爱。

那时的我并不明白,可那时的我并不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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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生来就是被爱的。他从不需要去要求什么,而人们总会把最好的都给他,他总是能得到他想要的。他要玫瑰,就绝不会得到一束月季。他要月亮,就绝不会得到星星。他过早地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,所以这一切都开始变得理所当然起来。他是个被糖果宠坏的小孩,而糖果从哪里来?

“爱是什么呢,大师?”他坐在椅子上,抱着自己的双腿,歪头把脸贴在膝盖上。

他不懂得爱,这真奇怪,他竟然不懂得爱。爱是一个人生下来的本能,比吃饭喝水会得还要更早。他不懂得爱,却总是把爱挂在嘴边。他说,我爱您呀,大师。

“您该明白,爱不是那样轻易的东西。”

“那么,爱是什么?”他睁着那双眼睛,看上去真实地困惑着,“爱是什么呀?”

“告诉我,安东尼奥,告诉我,我想知道,您告诉我,什么是爱。”

他不依不挠地追问着。

“那么您呢,您爱我吗?”

我爱他吗?

我爱他吗?

我在心底不住发问。

我爱他吗?

我感到心尖上的那道伤口正在飞速腐败溃烂,完好的表象坍塌,流出里头恶臭的脓液,尝起来却似蜜般甜美。

而我感到苦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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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像往常一样爬上我的膝头,他捧起我的脸,亲吻我的嘴角。

他的眼中噙着湿漉漉的爱慕,和满心的、全然的依恋。假若我不是对此颇有经验的话,几乎就要相信他了。

这假惺惺的,欺骗人心的魔鬼。

他是个十六岁的音乐天才,而我是什么,我不过是个四十岁的乡村教师。他不懂得爱,却要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他。难道他伸一伸手我就必须要过去吗?

我冷了脸,把他推开,冷冰冰地开口。

“您想要一个奴隶,而我绝不给您一点希望。”

“我决心报复您,我将诅咒您,您永远不会得到您的爱。”

而他确实没有得到,为什么?

这原因现在想起来仍让我发笑。

他愣在原地,脸上露出被冒犯的震惊和怒气。而那怒气渐渐退去,他的眼中流露出令人熟悉的委屈和忧伤。

瞧啊,瞧啊,到现在他都不肯放过我。

我依旧冷着脸,板着嘴角不肯撇上一撇。我强迫自己看着他,看着他受伤的眼睛。片刻之后我还是转过了头,我听到自己的声音。

“您走吧,不要再来了。”

“好啊,好啊,这是您说的。”他向我生气,再不看我一眼,把门摔得震天响。

他走了,头也不回。

-

一切都结束了,我失去了我的爱,我所有的光明和快乐。从此我不会再有纯粹的快乐,而痛苦又掺杂着甜蜜的回忆,我将在痛苦中回忆愉快的往昔。

我坐在那儿,坐在阁楼里,收拾东西。我扔掉了一张张乐谱,最后还是把它们捡了回来,叠成一摞放进抽屉。

到傍晚的时候,他回来了,带着一身的水渍,头发上挂着水草,他回来了。

他还是一样喊我“大师”,只是声音有些沙哑,好像肺里呛进太多水一样不断咳嗽着。我给他开了门,让他进来,坐在沙发上,拿毛巾擦干了他的头发,他不愿去洗澡。他抓紧了我的衣角,钻进我怀里,期期艾艾地喊我的名字,安东尼奥,安东尼奥,萨列里,颠来倒去地喊。最后他说。

“除了您,谁还会这样爱我呢?”

他蜷缩在我怀里,把赤着的脚搭在我穿着鞋子的双脚上,怕冷似的裹紧了肩头的毛毯。滴下来的水在沙发边汇成一小滩,他的身上湿漉漉的,头发还是往下滴着水。

他的眼睛看向我,那里面的光芒好像熄灭了,但他还是转过头来,向我讨一个吻。

我给他了吗?

我不记得了。

我只记得他赤裸的双腿在昏暗的炉光下苍白得过分,炭火也没有让他冰凉的身体温暖起来。

-

而他不肯放过我,他总是不肯放过我。

他出现在我的桌前,我的窗外,却从来不到我的梦中。他仰着一张脸,问,一双眼睛温顺又伤心,嗓音软软柔柔,不像质问,也不似控诉,他只是在问。

您为什么不爱我?您为什么不爱我呀?

拿他那双眼睛,拿他那张嘴唇,一遍又一遍地问。

您为什么不爱我?

您看看我呀,您看看我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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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纠缠着我,把我拖入更深的梦中,不愿意醒来。

在我梦中,有那样一个人,那样一个模糊却清晰的影像。他很年轻,幼小,有一头金发,笑起来必定比天使还要明亮。我将一遍遍地对他诉说爱意,诉说永生永世的爱意。我会亲吻他,我将亲吻他,拥抱他,跪下来捧起他的脚背。我不知道他从何而来,我知道他存在。

我固定会在周二的午后去往公园,拿着我的几页曲谱,坐在我惯常坐的地方,一个既照得到阳光、又有绿叶荫蔽的小小角落。我在等待,我在无尽中等待。然后我在某天划破了曲谱,然后我听到孩童的嬉闹声。

我抬起头,看到他从梦中走来,一直走过了一个长长的梦,来到我面前。

我看着他坐在钢琴前,恍惚间以为回到了过去。

“我见过您吗?”

他歪了歪头,看上去真实地困惑着,颊边那一缕鬓发在阳光下还是扎眼得明亮。

-

他的眉眼温柔,从嘴角轻轻漏出一声叹息。

“果然,我还是很喜欢您。”

他踮着脚,扬起头来吻我。

我被一个吻杀死了。

-

我想起来了。

他是我早已死去的恋人。

他溺死在了溪流中,溪水载着他汩汩流动,玫瑰围成他的坟冢。花瓣在他身边沉沉浮浮,他的皮肤苍白,嘴唇却红润,依然宁静,美丽,好像从不曾离开过那样。

有人说他是为了摘河岸上的一朵花,送给心爱的女孩,脚下的一块岩石松动,失足掉下去死了。有人说他平时就古古怪怪,大概是一心求死。有人说看他冲出来的时候跌跌撞撞,像是得了失心疯的样子。

而我知道,这不是别的什么,这是我的诅咒,我的惩罚。

他永远地困在了十六岁,他未曾长大过。

我祈祷错了人,只有墨尔波墨涅回应了我的妄想。

-

“……沃——”

“嘘——别叫那个名字,我是您的,只是您的。”

我看见他微笑的面庞,他的手指触在我脸上,轻柔得连片羽毛都不似。

“不行啊,不行啊,安东尼奥。”

“我们说好的,要等到真正来临的那一天,那时您才可拥抱我。”

我伸出手去,他抓着我的手,低头给了我一个吻。

-

夏天,啊——夏天又来了。

这不是他的诅咒,这是我的。

我将永远陪伴着他,在这永无止尽的轮回中,为我的冷心赎罪。

——我为失去的白昼,为失去的光明,为失去的夏天而哭泣了!

Fin.

1.是奇怪的洛丽塔AU。

2.开头那句话是《道连格雷的画像》里的,结尾那句话是《金阁寺》。

3.标题是战车的歌,玫瑰红啊玫瑰红,推荐remix 版,很带感。

4.柏拉图《会饮篇》中写道最初的人是球形,宙斯为了削弱人类提出将人劈成两半。来自我最最最最最亲爱的A酱提供,她是天使,我愛她。

5.甘尼美德被变成鹰的宙斯抓上奥林匹斯山倒酒。

6.阿多尼斯,被爱神阿芙洛狄忒所爱,死亡版本之一是鲜血落到地上化成红玫瑰。

7.厄洛斯,掌管情爱的原始神,一切爱欲与情欲的化身。“众生神中数他最美,他使全身酥麻,让所有神和人思谋和才智尽失在心怀深处。”

8.恩底弥翁,被月神塞勒涅所爱,在梦中与她相会。

9.那喀索斯,这个太有名了不用说吧,水仙大法好!

10.安提诺乌斯,罗马皇帝哈德良钟爱的侍从,溺死在尼罗河,死后被哈德良奉为神祗。

11. 墨尔波墨涅,司悲剧的缪斯。

12.奥菲利亚,身着盛装自溺在铺满鲜花的溪流中的奥菲利亚。

我终于写完了,我写不动了,我秃了,秃了也没有变强(。)

试着开了提问箱,有没有人愿意来提问哇!https://peing.net/zh-TW/lblknksx

写完了突然想起一个很适合的场景,可是我写的时候没有想到,为了弥补遗憾,打算以这个为开头开辆车↓

扎坐在椅子上,脚尖虚虚地悬在地面半空晃晃悠悠,随着萨握着他小腿肚的力道顺从地抬起一条腿,好让他替他脱下鞋子,圆头的黑色的皮鞋,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边,他捧着他穿着白色短袜的脚,他蜷了蜷脚趾,咯咯地笑了 

车车开出来啦!!Stirb nict vor mir【萨莫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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