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师,大师,您来啦。”他看见我走过去的身影,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和暖的微笑,他的眼睛因某种雀跃的情绪而显得更加明亮,而又闪闪发光。

我当然不可能自以为是地认为这善意是给予我的,当然,绝不。没有人能在他面前保有任何傲慢,没有人,就连上帝也将在天使的竖琴面前静然驻足,垂眸倾听这诞生于浩然的音乐宇宙中的天籁之响。

我尽力使我的脚步不泄露出任何拖沓,迟疑,什么都好,种种不确定的情感(至少别让他发现,别让他发现就好)于是我尽量看上去坚定地,沉稳地走过去了。

我走过去,我走过去了。

他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,金发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,由此产生的视觉错乱让人不禁犹疑起他是否本身就是一束光芒,明亮的,抓不住的,永恒的光芒。等等,我用了等待这个词吗?不,不,怎么会呢,他永远是个尘世的过客。只有人们为期冀他的到来而祈求,而怎么会有人,有事,有任何东西值得他为之停留呢?

我在他面前停下脚步,他邀请我在他身边坐下。随着他毫不介意地拍了拍身旁地面的动作,我禁不住流露出一丝极细的,轻微的笑意(我确定他没有发现,因为那时他没有在看我,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)那一瞬间我好像才刚刚第一次接触到实地似的。

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我什么也没有看到,我能看到的只有苍白的雾气,灰霾,乌鸦不祥的黑色羽翼。我只看了一会儿,我不想再注视着这样的景象,所以我低下了头,盯着他鞋尖沾上的湿润泥土,和脚边上草叶的绿色嫩芽。

他和我沉默了很久(我没有用“我们”这个词,它不适合,永远也不会适合)

最后还是他先开的口,他依然望着我看不到的那个远方,那个我无缘的世界。

“您知道吗?我抓不住我的音乐了。”

他的口吻中没有带着悲伤,那是一种基于惋惜的陈述。你会为一朵凋谢的花可惜,怜悯早夭的小鸟,但绝不会为了此生见不到神迹而哭泣。

“可我还没谱完我的安魂曲呢。”他的声音中带上了小小的抱怨与可惜,“您说,要是能从死神那儿支借些时间来就好啦!我只要一点点,一点点就好,只要能够我画上休止符就好。”

我没有回答,我沉默着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。我能说些什么呢?我能说些什么呢。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。
然后我看见他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沾到的尘土。

他扭头看我,笑眯眯的:“再见啦,大师,希望下次相见不会太早。”

像是任何一个他露出来的微笑一样,轻快,明丽,他朝我行了个花哨的礼,转身走进灰霾包裹的苍白雾气。

我看着光从里面一点一点亮起来,我在原地坐了很久。

(失智女孩开始胡言乱语)

评论

热度(8)

© 是勾搭到了心爱太太的快乐小翔 | Powered by LOFTER